时间：2019年12月17日，星期二。

这两个月因为编辑出版《一个扶贫队长的日记》和迎接“省检”等，一直没有时间写文章介绍“灿明癫子”的近况。昨早一上班，村委委员兼村扶贫专干胡玉霜告诉我们，“灿明癫子”从安化工地回家了。我便和副队长“华哥”、邓小明一起去拜访了他。

有一件事，我一直憋着不想说出来，“灿明癫子”那位患抑郁症后转化成精神分裂症的儿子在两个多月前自杀了。我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情景深深烙在心上。

那天，我去“曰耄”家理发。见“曰耄”正忙着，“灿明癫子”的儿子小莫在一旁，便坐下跟他聊天。他那时从精神病院出来才一个多月，精神分裂症基本控制，抑郁症还蛮明显。虽能一一回答我的提问，但眼神呆滞，心里充满恐惧。他前面的那位客人走了，“曰耄”礼貌地看着我们笑笑。我示意小莫先上，他连忙推让，说“一书记事多先理，我没事等得”。拗不过他，我先理了。其间，附近一位患痴呆症的老头来了（我认识他，经常光顾我们的驻地——村民服务中心），我用眼睛的余光眄见他进厨房端一碗水，对着“麂山”（八方山）方向作揖打躬一番，口中念念有词。这时，我正躺在理发椅上，“曰耄”用锋利的剃刀为我修脸刮胡须，“曰耄”失聪，小莫抑郁，“曰耄”妻子智障，万一老头袭击我，谁能救我？我不敢再胡思乱想，只好把这些都严严实实藏在心里深处。忐忐忑忑终于理完了发，应该轮到小莫理发了。结果我刚起身，痴呆老头一屁股坐上理发椅。“曰耄”试图请走痴呆老头，痴呆老头大声嚷着：“我不怕他！”见状，我立刻走到小莫身边安慰他，他怯怯生生说：“没事”。之后，我告诉他，他的理发钱我已经付了，他边掏口袋边说“要不得，要不得”。我朝他笑笑，跳上车，逃离了那个鬼鬼祟祟又捉摸不透的痴呆老头。但没有想到，这竟成了与“灿明癫子”儿子小莫的永别。几天之后，我突然听到了噩耗……

这件事，应该说对“灿明癫子”的打击和触动很大，我和队友们那段时间，只要有空就往他家跑，开导和关心他们一家。周围的邻居都说，“灿明癫子”变了，有时傍晚还陪妻子盛女士在周边散散心，真是“破天荒”。

上月底，“灿明癫子”去了安化工地扎钢筋，听说还是发气“出走”的。记得那天益阳电视台的记者采访他，他说他有病，记者问他：“有什么病？”他答：“两个病？” 问：“哪两个？” 答：“一个是懒病，一个是要恰病！” 他答完，摄制现场笑翻了。这都是“灿明癫子”自导自演的。第二天，他真的患了“第二个病”，跟妻子商量杀只鸡喊女和郎回来恰一餐。盛女士欣然接受任务，不料“灿明癫子”摸出手机还要打“革委”电话，喊他这位互称“师傅”的兄弟来喝一杯（单身的“革委”在某情人身上花过一些钱，后来对方移情别恋，他硬是缠着对方索回了几千元；“灿明癫子”也有过类似经历，故互称“师傅”）。这下盛女士不干了，满口拒绝，“灿明癫子”气不打一处来，一个弹弓去了安化工地“扎钢筋”，一天还能赚240元呢。

今天，我们先是在坡下的邻居家找到盛女士进行了一番沟通，劝她“莫急”，对于他的“狐朋狗友”还是要多多包容。然后，又找“灿明癫子”扯淡，慢慢套出他今年打工的收入情况。他贴着耳朵告诉我“接近两万”，还用两个指头示意了一下。邓小明心直口快，说：“你也要交一点给翁妈子啊？！”他望望我，又望望“华哥”，思考片刻回答：“过年的时候吧。”邓小明又紧逼：“为什么现在不给？”他立马答道：“工地都是过年结账”。

原来如此。我们都笑了。

（二审：莫 斌    监审：胡卫红）